灯发出嗡嗡的、令人烦躁的冷光,照着一张张麻木疲惫的脸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液刺鼻的气味、汗液的酸臭味,以及某种廉价胶水令人作呕的甜腻。巨大的冲压机以固定的、不容置疑的节奏起落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巨响,每一次都震得人脚底发麻,仿佛连心脏都要被这机械的暴力从胸腔里锤打出来。 张建设刚刚结束了连续十二个小时的站立作业。他的双腿像灌满了铅,肿胀酸痛,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,和破旧的解放鞋黏在一起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耳朵里依旧轰鸣着机器的余响,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工棚里,汗臭、脚臭和蚊香的味道混合成一种更具攻击性的浑浊气息。同棚的工友,有的累得瘫在铺位上像一滩烂泥,有的则围在一起,用粗俗下流的语言谈论着厂里哪个女工的身材,或是炫耀着自己昨天在昏暗录像厅里看到的港片枪战情节,笑声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