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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烨被带走后的第三天,弟弟从南城坐高铁来了。
我去火车站接他。
他出站的时候,我差点又没认出来——比在医院时胖了一点,但还是很瘦。
他看到我,站住了。
我们隔着人流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他走过来,一把抱住了我。
他比我高了一个头,但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大姐姐。“
“嗯。“
“对不起。“
“别说对不起。“
“我应该给你打电话确认的,我应该——“
“苏辰。“我拍着他的背,“不是你的错。从来不是你的错。“
回家以后,我给他做了一桌子菜。
他每样都吃了很多,吃到后面放慢了速度,因为胃还没完全恢复。
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很多。
他说那个假微信号的“大姐姐“每次跟他聊天,语气都特别像我,他一秒都没怀疑过。
他说他每个月把钱转过去以后,对方会说“姐收到了,谢谢小辰“,他就觉得安心了。
他说他不是没想过给我打电话,但那个假微信号跟他说,姐姐做透析的时候不方便接电话,有事发微信就好。
他说他在学校食堂吃不起饭,就去超市买最便宜的馒头,偶尔加一包榨菜,已经是改善伙食了。
他说实验室的师兄有一次请他吃了碗牛肉面,他差点哭出来,因为他已经三个月没吃过肉了。
他说后来他开始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打工,晚上去做家教,挣的钱也全转过去了,因为“大姐姐“说透析费又涨了。
我一边听,一边把菜往他碗里夹。
筷子在抖,但我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二十三万。
他说他算过,自己一共转了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块。
他以为这些钱全都用在了我的治疗上。
而他自己,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,鞋子磨破了用胶水粘,冬天舍不得开空调,裹着被子在实验室过夜。
周教授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——苏辰坐在食堂角落啃冷饭——只是冰山一角。
吃完饭以后,弟弟帮我洗碗。
他站在水池前,突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姐,那天他带我去吃宵夜,在外面跟我说了很多。“
我一愣。“谁?“
“陈烨。国庆节那次他来接我,晚上带我出去。他说你得了肾病,很严重,但你不想让我担心,所以一直瞒着。他说你每个月给我打五千,自己的治疗费都不够用。“
弟弟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看我。
“他还说——以后你的医药费,由他来想办法,让我别担心。“
“但第二天,那个微信号就发消息跟我说,治疗费不够了。“
弟弟的眼睛红了。
“姐,他在你家里,用你的照片,用你说话的方式,一口一口地把我的钱骗走。他知道我最怕什么——最怕你出事。他就用这个来拿捏我。“
“我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不能让我姐死。爸妈已经没了,我不能再没有姐姐。只要你能好,我吃什么无所谓。“
我再也没忍住。
眼泪砸在厨房的地砖上。
弟弟走过来,又抱住了我。
这次换他拍我的背。
“大姐姐,没事了。“
“都过去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