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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大司马继位。”
我看着那顶冠冕,忽然觉得它比死囚镣还重。
太后在慈宁宫疯了,日日抱着空诏书喊先帝。
摄政王党羽被清算,赫连递来降书,边境还等着粮草。
我问林空:“我若不接呢?”
林空沉默许久:“那就继续乱,乱到下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坐上去。”
我伸出左手。
右手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。
冠冕落在掌心时,我听见自己说:“传旨,改元昭宁。”
五年后,天下清平。
史官说我铁腕,诸国说我冷血,百姓说女帝陛下能让粮价稳三年,就是好皇帝。
我没有反驳。
右手还是废着,阴雨天疼得厉害。
林空常劝我:“陛下,该歇了。”
我批着折子:“还有江南水患。”
“您五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”
“睡了也会醒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江南巡视那年,春雨连绵。
知府跪在岸边讲政绩,我听得乏味,掀开车帘看街市。
街角有间铁匠铺。
铺里坐着一个男人,左眼覆着旧布,半张脸被火烧毁,喉间有一道狰狞疤痕。
他低头打铁。
每一下都稳。
那刀的弧度,像玄甲军旧制。
林空也看见了,声音一紧:“陛下,要停驾吗?”
我放下车帘:“不停。”
车驾缓缓经过。
外头有人买刀,笑问:“铁匠,你这刀怎么总刻一朵绾花?”
铁锤声停了一瞬。
那人又说:“你不会说话?可惜了,看着像个有故事的。”
铺子里没有回应。
林空低声:“陛下,若是”
我打断他:“林空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说不停。”
他闭了嘴。
车轮碾过青石街,雨声落在伞面,像很多年前祖庙的雪,也像龙吟殿那场火。
我摸出那枚玉佩。
花纹已经被我磨平。
谢渊曾拿它抵在我掌心,说以后若惹我生气,就拿这个赔罪。
后来他惹的不是气。
是命。
傍晚,暗卫来报:“陛下,那铁匠铺夜里关门了,人也走了,只留下一把刀。”
我问:“刀上写什么?”
暗卫低头:“只有两个字,平安。”
林空看着我:“陛下,要追吗?”
我握着玉佩,许久没有说话。
这世上哪有什么破镜重圆。
权势场里,谁先动了杀心,谁就该知道,余生每一次相逢都只能低头。
我掀开车帘,看着远处雨雾。
“传令回京。”
林空问:“那把刀呢?”
我垂下眼:“收进武库,不必署名。”
车驾重新启程时,江南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我靠在车厢里,右手又开始疼。
林空在外面轻声问:“陛下,还疼吗?”
我看着掌心那枚玉佩,慢慢合拢左手。
“不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