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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亦舟出车祸的消息,是周磊告诉我的。
那天傍晚,我正准备关店门,周磊的车停在花店门口,他下车的时候脸色不太对。
“姐,江亦舟出事了。”
我手里拿着卷帘门的钩子,顿了一下。
“下午四点左右,在城南高架桥上,他开车直接撞上了隔离墩,行车记录仪显示,他当时车速不快,但完全没有刹车痕迹。”
周磊顿了顿。
“医生说,他出事前应该是在看手机。”
他把手机递给我,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的截图。
照片放大后,能模糊地看见驾驶座上的江亦舟,他低着头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亮着的,是我的微信头像。
出事前三十秒,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阿月,花店门口的那棵栀子花开了,很香,我今天路过的时候看见了,和二十岁那年摘给你的一样。”
消息我没回。
因为早就把他拉黑了。
周磊说,他伤得重,左腿骨折,肋骨断了三根,右眼失明,但没有生命危险。
“他醒过来第一句话,是问你过得还好吗。”
我锁好门。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
周磊没再说什么,开车走了。
那之后,关于江亦舟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。
说他把公司交给了合伙人,自己搬回了老房子。
说沈瑶的孩子被送去了福利院,亲子鉴定结果出来,生父是沈瑶那个离了婚的前夫。
那个男人来闹过一次,被江亦舟的律师挡了回去。
说他的左腿留了后遗症,走路有点跛。
最后一个消息,是那年秋天传来的。
江亦舟卖掉了江景房,把钱分成三份。
一份给了他父母养老,一份捐给了因公负伤的警察抚恤基金,最后一份,委托表姐转交给我。
表姐把那张存单放在我柜台上:“他说,这是欠你的。”
我看着上面的数字。
够在老城区买两套房子了。
“退回去。”
表姐叹了口气:“他的律师说,如果你实在不收,就以你妈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,帮助那些因公负伤的警察家属,问你同不同意。”
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地,金黄色的,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随便他。”
基金成立那天,我没有去。
据说名字叫云月基金,牌匾是江亦舟亲手写的,他的右手在那场车祸里伤了神经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的笔迹。
表姐拍了照片给我看。
照片里他站在那块牌子旁边,穿着一件灰色衬衫,头发白了一半,左腿微微往外撇着,站得不太直。
我把手机放下。
花店门口,那棵栀子花今年没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