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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景台的烟火散尽,夜已深沉。
安以昭领着陆云汐下山,马车行至街角,忽遇那个卖糖人的老者。
“停车。”
他喊停车夫后快步走下车,径直走到老者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
“老板,来一支桃花糖人。”
他记得,沈夭夭最爱桃花形状的糖人,从前每次路过,都要缠着他买。
而陆云汐,他虽记不清她喜好,却觉得这般甜糯的小食,女子该是喜欢的。
付了钱,安以昭拿着还带着余温的桃花糖人,转身回到马车旁,递向陆云汐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
“尝尝,甜得很。”
他以为,陆云汐会像从前的沈夭夭那般,眉眼弯弯地接过,欢喜地咬上一口,夸赞糖人好吃。
可陆云汐看着他手中的糖人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眉头紧蹙,满眼嫌弃地往后缩了缩,语气满是鄙夷:
“侯爷!这等贱民才吃的东西,黏糊糊脏兮兮的,吃了有损斯文,更是掉我身份,我才不要!”
安以昭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如同被寒冬冻住一般,再也扯不开分毫。
他望着陆云汐嫌恶的神色,心头猛地一刺。
他忽然想起,陆云汐家道早已败落,在被他兄长带回之前,也曾流落市井,食不果腹,何曾有过身份可言?不过是进了侯府,享了几日荣华,便忘了本,端起了千金架子。
从前他只觉得陆云汐知书达理、温婉贤惠,可此刻,她眼底的嫌弃与刻薄,陌生得让他心惊。
这真的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青梅竹马吗?
安以昭沉默着收回手,将那支桃花糖人攥在掌心,糖人的温度渐渐凉去,就像他此刻的心。
他一言不发地登上马车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陆云汐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快,心思玲珑的她立刻收起嫌弃,凑上前,轻轻挽住他的胳膊,柔声安慰:
“侯爷,我不是故意扫你兴的,只是我素来吃不得甜,胃里受不住。明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,你别想这些琐事,好好休息,准备明日的仪式。洞房之夜,我定会满足你一切要求。”
她的声音柔媚,带着刻意的迎合与谄媚,字字句句都在讨好。
可安以昭只觉得满心厌烦,猛地抽回手臂,靠在车厢角落,闭眸不语。
他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沈夭夭的模样。
沈夭夭从来不会这般刻意迎合他,她会笑着抢他手中的糖人,会因为他忘记承诺而噘嘴赌气,会在他落魄时不离不弃,鲜活又真实,不掺半分虚假。
而身边这个女子,温柔是装的,温婉是演的,连一句喜欢都带着功利。
安以昭闭着眼,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悔意,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沈夭夭的愧疚。
马车缓缓行驶在长街,车厢内一片死寂,只有陆云汐强装的温柔,和安以昭满心的烦躁,在夜色里悄然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