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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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我盯着那张纸条，盯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纸上那行字开始模糊，久到膝盖一软。

整个人靠在了那张六平米隔间里唯一的书桌上。

我把这行字念出声来。

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伤心，是荒谬。

这孩子，才十八岁，刚拿到录取通知书，她能去哪？

能干什么？她这是在跟我闹脾气吧？

我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。

"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。"

再拨。

"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。"

我不信，又拨了第三遍。

一样的机械女声，一样的结果。

我翻开微信，点进思齐的头像，打了一行字发过去。

一个红色感叹号弹回来。

被删了。

我又去看她的朋友圈。

一片空白，只剩一条灰色横线。

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

我立刻打给她高中班主任王老师。

"王老师！思齐是不是跟你联系过？她人不见了，手机停机了，微信也删了！"

那头沉默了好几秒，像在斟酌措辞。

"张妈妈，思齐高考结束之后来找过我一次。她跟我说所有入学手续她自己会办，户口迁移手续也提前走完了流程。"

"那她人呢？她现在在哪？"

"她没告诉我具体去向。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"

"什么话？"

"她说——不用找我。"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王老师似乎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

"张妈妈，我教了思齐三年。这孩子什么都好，就是太懂事了，懂事到让人心疼。成人礼那天，全班四十二个学生，就她一个人没有家长到场。她上台领奖的时候，底下家长席空了一个位子，旁边坐的全是别人的爸妈。"

我的手开始发凉。

"她下台之后走到我跟前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她说老师，没关系，我习惯了。"

电话挂了。

我站在那个没有窗户的隔间里，四面白墙像收拢的手掌，一点一点挤压过来。

墙上还有彩纸星星撕掉后留下的胶痕。

一圈一圈，大大小小，像伤疤。

老许下班回来，看见我蹲在隔间地板上发愣，皱了皱眉：

"怎么了？脸色这么难看？"

我把纸条递过去。

他扫了一眼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
"小孩子闹脾气呗，等开学去学校报到了就好了。"

"她手机停了。微信删了。户口迁了。她不是闹脾气。"

他挠了挠后脑勺，像遇到一道懒得解的数学题。

"那就等呗，她总得去学校报到吧？到时候联系学校就能找到人。"

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
客厅里传来小泽的声音："妈——我饿了——"

我撑着书桌站起来。腿麻了，膝盖一阵刺痛。

走到厨房开始切菜。

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，特别清晰，特别空。

晚饭桌上坐了三个人。跟往常一样。

可我筷子夹到一半，突然愣住了。

少了一副碗筷。

以前思齐在家的时候，她总是第一个吃完，第一个去洗碗。

安安静静的，从不等人喊，从不抱怨。

小泽在旁边吧唧嘴："妈，这个鱼有刺，你帮我挑一下。"

"妈给你挑。"

我伸手去夹他碗里的鱼。

手指还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