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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从那所大学回来之后,我开始失眠。
一闭眼就看见那面墙。
白墙上贴满彩纸星星的那面墙。
老许说我魔怔了。
"人家好好在上大学呢,你跑去堵人家校门口,换谁谁不烦?"
"她是我女儿。"
"是你女儿她也十八了,成年了。"
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,"别想了,睡吧。"
我睡不着。
爬起来翻手机相册,想找一张思齐的照片看看。
找了半天,发现我和她的合照只有三张。
第一张,小学毕业典礼。
我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但眼睛明显看着画面外侧——那个方向是小泽。
第二张,她高中拿了竞赛奖状。
她举着奖状笑,但照片背景里,我正弯腰给小泽擦嘴。
第三张,是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。我拍了通知书的特写。
没有她的脸。
翻完这三张,我又去翻小泽的。
三百多张。吃饭的、弹琴的、睡觉的、撒娇的、过生日的、春游的、第一天上学的。
每一张都是我主动拍的,精心构图的。
思齐的那三张,全是"顺便"拍的。
我把手机扣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开始一件一件翻旧事。
搬家那年。
新房子三室一厅。
主卧朝南带飘窗,次卧朝南带阳台,还有一个朝北的小隔间。
老许说:"小泽正长身体,需要阳光,给他住次卧吧。"
我当时说:"那次卧给思齐?她大了,该有自己的空间。"
小泽当场哭了,抱着我的腿喊:"我要大房间!我要大房间!妈妈我要住大的!"
最后——主卧我和老许住,次卧给了小泽。
思齐住进了那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隔间。
她搬进去那天一句话没说。
晚上我路过,从门缝里看见她踩着小凳子往墙上贴东西。
五颜六色的彩纸,剪成星星的形状。
我推门问她在干嘛。
她转过头,冲我笑了笑:"没有窗户就自己造星星嘛。"
一个孩子,得有多大的心,才能把"被亲妈塞进杂物间"这件事消化掉,还笑着安慰自己?
我当时只觉得这孩子真懂事、真乐观。
现在想想,那哪是乐观?
那是绝望之后的自我麻醉。
第二天早上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把思齐的隔间彻底收拾出来。
小泽堆在里面的旧玩具、我塞在角落的过季衣服,全部搬走。
我蹲在地上,拿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墙面,把那些彩纸星星撕掉后留下的胶痕抠干净。
然后去楼下文具店买了一包彩纸。
坐在那个六平米的房间地板上,笨手笨脚地剪了十几颗星星。
贴回墙上。
歪歪扭扭的,大小不一,不像她贴的那么整齐漂亮。
我知道这没有任何用。
但我不知道除了这个,我还能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