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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我每天都会来送饭。
早上来一次,傍晚来一次。
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,我从不在他床边停留,跟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傅钧大概也感觉到了。
有一次我进门的时候,看到他正盯着那张空荡荡的陪护椅发呆。
看到我进来,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,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黯然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以前在国内,他哪怕只是手指划个口子,我都会心疼得掉眼泪。
可现在,他替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我却连坐下来陪他的耐心都没有。
不是我没有耐心。
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
他替我挡枪的那一刻,我确实怕了。
我怕他死,怕他因为救我而死,怕我这辈子都欠他一条命。
但这不代表我的心回来了。
感激和爱,我分得清。
那天傍晚,我照例送饭过来。
傅钧已经能坐起来了,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
我把粥递给他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惜兰。”
我停下来,看着他。
他没有看我,低着头搅动碗里的粥,声音很低:“明天开始,你不用再送饭了。”
“这里有护士,有护工,我饿不着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,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,眼底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学校那边还有很多孩子等着你,你的采访也不能一直耽误。你回去吧。”
他说的对。
学校确实需要我,那些孩子需要我,我的采访工作也不能无限期搁置。
“好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出院那天,你别来了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搅那碗已经凉了的粥。
“大使馆会安排人送我,你忙你的。”
我想了想:“不行。送机我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里有一瞬间的亮光,随即又暗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一周后,傅钧出院了。大使馆的车在楼下等着,准备送他去机场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比刚来的时候瘦了很多,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,但脊背还是挺得很直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再靠近。
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帮他把行李搬上车。
傅钧站在车门边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惜兰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我摇了摇头:“你救了我,应该我谢你。”
他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什么,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,转身,朝学校的方向走去。
飞机上,傅钧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。
是那本我在国内用了很多年的采访本。
他翻开扉页。
扉页上原本有一行我很久以前写的字
【傅钧,锁死一辈子。】
他看了很多遍,字迹旁边有一些浅浅的指印。
而现在,那行字的下面,多了一行新的笔迹。
是我的字:“一别两宽,各自安好。祝君此生,无灾无难。”
傅钧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,很久没有动。
他把日记本合上,攥在手心里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