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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坛祭天,是大夏五年一度的盛事。
我坐在明黄色的鸾轿中,凤冠上的流苏随着轿子的起伏轻轻晃动。
萧衍坐在我身侧,宽大温热的手掌始终紧紧包裹着我的手,指尖微动,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,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。
“累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。
我摇了摇头,刚要开口,轿外那阵排山倒海的“千岁”声中,突然炸开一道极其凄厉、又极其熟悉的嘶喊。
“陆青离!罪臣孟怀瑾,求见太子妃娘娘!”
那一瞬间,我的指尖微微一僵。
萧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,他掀起侧帘的一角,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轿子并没有停。
我闭上眼,任由那惨烈的呼喊声一声声传入我的耳中。
“娘娘!求您见我一面!”
“咚!咚!咚!”
重物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沉闷而惊心,伴随着禁卫军的呵斥声。
我睁开眼,入目是萧衍担忧的目光。
“让他过来吧。”我轻声说,“这样的日子,总不好见血。”
萧衍皱了皱眉,终是顺了我的意,抬手示意:“停轿。”
轿帘被缓缓挑开,深秋的冷风灌了进来,吹散了轿内氤氲的龙涎香。
我坐在高高的銮驾上,居高临下地望去。
石阶之下,一个形如枯槁的男人正跪在血泊里。
他瘦得几乎脱了相,那身曾经象征着威武的侯爷常服挂在身上,空荡荡地晃着。
他的额头已经磕得稀烂,鲜血糊满了半张脸,在冷风中凝成了暗红色。
我许久未见到孟怀瑾了。
可见他这般狼狈,我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。
我冷眼看着跪在下面的人。
“孟大侯爷。”我淡漠地开口,“拦截祭天銮驾,该当何罪?”
孟怀瑾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我。
他的视线在我红润的脸色、雍容的华服上寸寸扫过。
忽然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自惭形秽地深深埋下头。
随后,他流着泪,深情地呼喊着:
“青离青离”
他颤巍巍地膝行,每向前一步,都在那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。
他仰着脸,声音支离破碎:
“你你还好吗?”
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,没有丝毫心疼,却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。
我笑吟吟地摸着手中的玉如意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
“本宫有太子疼惜,有万民敬仰,自然极好,无需定远侯挂心。”
“倒是定远侯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呢。”
萧衍轻笑出声,面上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,说出的话却刺人:
“孤听闻定远侯近来行迹疯魔,怕是得了疯病,今日一看果真不假,之后孤会派个太医好好给他看看。”
他愣在原地,嘴唇嗡动着,似乎还想说什么,却在看到我与萧衍交叠的手时,那最后一点精气神瞬间散了。
曾经,这双手也曾与他十指紧扣,为他熬药补衣。
可现在,这双手执掌后宫,牵着的是未来的天下之主。
和我执手偕老的只会是另一个男人了。
他终于意识到了。
我不恨他了。
因为,他已经连让我生恨的资格,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