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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地莫斯科后,我没时间伤春悲秋,简单安顿了一下就立刻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。
报社在这边有一个长期驻站,我到的那天下午,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沓资料。
接下来两周有三场发布会、两篇深度报道的选题策划,还有一个关于当地华人现状的专题片要拍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了新闻现场。
莫斯科入秋以后天亮得晚,早上七点天还灰蒙蒙的,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。
我裹着一件羽绒服,手里攥着录音笔和笔记本,站在一栋zhengfu大楼门口等采访对象。
“桑时雨,这边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转过头,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朝我走过来,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,背着一个巨大的摄影包,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沈渡,报社给我安排的华人搭档摄影师。
“等很久了?”
他走到我面前,把一杯热咖啡递过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也淡淡的。
“我也刚到。”
我接过咖啡,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,身体才暖了起来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,但沈渡给我的感觉很舒服。
他不爱说话,不套近乎,不问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些无聊的问题。
到了现场就干活,举起相机,调参数,按快门,干脆利落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和沈渡开始了连轴转。
常常忙到凌晨两三点,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他坐在我对面修图,我在电脑前敲字。
谁也不说话,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有一天我们去采访一个华人社区的活动,现场很乱,人声嘈杂。
我举着录音笔追着一个采访对象满场跑,沈渡扛着相机跟在后面。
采访结束的时候我蹲在墙角整理笔记,他走过来,把相机上的照片翻给我看。
“这张不错。”
我凑过去看,屏幕上是我正在采访的样子。
我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嘴角带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。
那是我这一个月以来,第一次看见自己笑。
我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他。
沈渡已经把相机收回去了,低着头在调参数,好像刚才那张照片只是随手一拍,没什么特别的。
可我心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
工作是最好的药,这话是真的。
当我全神贯注地追着一个线索、核实一个数据、打磨一个句子的时候。
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就会暂时退到一边。
我以为我可以这样一直忙下去,忙到忘记周聿风。
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。
那天是周六,莫斯科难得出了太阳,我和沈渡在红场附近拍一组人文专题。
我站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前面的石板路上,眯着眼看了看天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一种干净的、属于异国的味道。
我忽然觉得,也许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。
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我猛地转过头。
周聿风站在我身后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大衣,领口敞着,没戴围巾。
脸被冻得发白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下面是两团很深的青黑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眶泛红。
“桑时雨,我找了你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