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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殓房回来,家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梁心怡和梁浩轩缩在沙发上,不敢出声。
那只叫“公主”的布偶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喵呜了一声,便钻进了猫爬架的最底层。
警察坐在他们对面,开始例行询问,做着笔录。
“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,案发当晚,有一伙高利贷追债人冲进了劏房,目标是房间的租客,一个叫阿飞的男人。”
“根据阿飞的口供,以及现场的痕迹判断,那伙人误将林栖小姐当成了阿飞的同伙,在混乱中导致了悲剧的发生。”
警察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捅错了人。
多么荒谬,多么可笑。
我的死亡,不是因为仇恨,不是因为恩怨,仅仅是因为一个“错误”。
就像我的人生,从出生起,似乎就是一个错误。
梁文博听到“高利贷”和“劏房”这两个词,脸色愈发难看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撇清关系。
“我早就说过,她不学好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里充满了怒火:
“一个女孩子,三更半夜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会出事是早晚的!”
“她简直是把我们梁家的脸都丢尽了!”
他的愤怒,不是为我的死亡,而是为我给他带来的麻烦和羞辱。
妈妈坐在旁边,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,一动不动。
警察的话,梁文博的话,她似乎都听不见了。
我的灵魂飘到她的身边。
看见她空洞的眼睛里,正一幕幕地盯着监控里,回放着我死前的景象。
是啊,我也想起来了。
当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冲进来时,我正躺在床上。
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躺在真正的床上,柔软得像梦一样。
我听到了“还钱”、“债”这些字眼。
我满脑子都是继父那张冰冷的脸,和那张写着“欠款五百分”的纸条。
我以为,他们也是来找我要“贡献值”的。
我蜷缩在床上,瑟瑟发抖,本能地想要道歉,想要解释我没有贡献值了。
可是,冰冷的刀锋落下时,我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。
血流出来,将身下的床单染得温热。
我没有感到太多的痛苦,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解脱。
终于,不用再计算贡献值了。
终于,不用再害怕被赶出去了。
终于,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。
警察还在继续询问:
“林栖小姐的身上没有任何财物,手机也摔坏了。”
“请问,她平时有跟什么人结怨吗?或者,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?”
梁浩轩突然开口,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恶意:
“她能有什么仇人?她就是自己作死。爸不就是让她搬去洗手间睡一晚吗?她就闹离家出走,活该!”
“什么?洗手间?”
警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,抬头看向梁文博。
梁文博的脸色一僵,立刻呵斥道:
“小孩子胡说什么!”
他转向警察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
“阿,只是普通的家庭管教,小孩子不懂事,闹脾气而已。”
警察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
而妈妈,在听到“洗手间”三个字时,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。
她的眼珠动了动,缓缓地,转向了梁文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