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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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8我在收到客户要求修改的反馈时，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。我的头发挽成一个凌乱的丸子头，额前碎发早被汗水黏在一起。画布斜靠在画架上，主视觉是一组城市灯影与人物剪影的构图，代表汇墨画廊本季度最大商业合作。也是我和陆泽最后一次以画室联合签名形式署名的画作。客户挑剔得苛刻，特别指定我负责色彩处理，要求既有都市高级感，又保留创作者的情绪流动。陆泽在电话里留下一句：客户信你配色，你就硬点，交出结果。然后就没了。我独自泡了三壶咖啡，熬了整整两天，把背景调亮一点、再压暗一点、人物边缘重塑、光源方向重改。来来回回七八次，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又换，新布料上也已经皲裂出不自然的纹理。我看着那条裂缝，一瞬间出神。像极了我和陆泽这段关系。外头看起来光鲜亮丽，内部早已千疮百孔。凌晨四点，我终于站起身。我摘下手套，转身在后备柜里找出自己私藏的那盒特调颜料。那是五年前陆泽生日时，我为他调配的一组晨曦系列，包含了他最喜欢的冷灰、深湖绿和一点点柔金。我将冷灰调进背景，将深湖绿擦进人物边缘，将柔金一笔扫过城市天际线。颜色融合时，我眼眶忽然有点酸。那年调这组色时，陆泽说：你的调色像日出，能把城市都温柔一遍。当时，我笑着回答：那你就是我调色的灵感。如今，我只想把这些颜色统统磨碎、碾平、压进这张画的最后一层里。刷子落下时，我终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。不是疲惫，是彻底的放下。